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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、喜鵲登枝倒計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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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睿在求職的路上,有自己的金字招牌,那就是他的長項,多年來他參加機器學習,與眾多機器學習的高手在網上有過數次數據科學競賽,取得過不俗的成績。

Kaggle是互聯網上最著名的數據科學競賽平臺之一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賽手在這個平臺上鏊戰。

施睿在這個平臺參加過大大小小十幾個比賽,許多比賽都讓他記憶猶新。有兩次比賽,施睿與上萬人單打獨鬥,進入前十的好名次。

施睿在比賽中也結識了不少同道中人。在平臺上偶爾停留說幾句話,交流比賽體會。也有的一直保持有聯系。

Gabin是一名法國人,他與施睿成為朋友,完全是因為他也在Kaggle上打過比賽。

“呶,他就是Gabin。”

記得有次吃飯時,施睿把平板電腦轉向秦箏,說:“媽媽,這也是法國人。”

“挺好的呀。”秦箏看到電腦裏有一個男子皮膚雪白,偏胖,有稀疏的胡髭,紮一個馬尾巴辮子,偏黃的頭發,穿一件灰色的拉鏈衫。

“是挺好的。”施睿把電腦移到自己面前,說:“紮辮子的IT男,大胖子,刷新了我對法國男人的看法。

“你不也紮過馬尾巴嗎?比他的還要長。”秦箏記得施睿在美國讀研究生時留過長頭發,回國時紮了一個馬尾巴,頭發油光發亮。

在去年5月的一次比賽,施睿的名次進入到千分之一的行列。這位留著長頭發,身體並不高大,長相並不英俊,但生活講究品位、語言幽默、心地純良的法國項目主管主動聯系了施睿。

兩個人在電話裏聊得挺投機。

原來他倆在同一家公司,只是Gabin在法國,是美國的I公司在法國的分公司高管。

Gabin對施睿的比賽成績表示佩服,兩個人少不得探討比賽中的細節處理,兩個人越說越投緣。

Gabin對這位年輕的同事再三表示由衷的敬佩,但話鋒一轉,說:很遺憾,I公司不像G公司等那樣重視比賽,I公司不是太重視比賽型人才。G公司甚至專門組織了打比賽的小組,專門在Kaggle上練兵,讓公司裏的高手到平臺上找高手過招。比賽得獎的員工不僅得到獎勵,還可以升職重用。

施睿在Kaggle孤軍奮戰,卻戰果赫然。既然求不到升職加薪,他一心所想只是要提高自己的專業水平。

平臺上像施睿這樣的種子選手,歷次比賽的成績都有記錄,這些成績都是公開的。也正是這一點,Gabin對施睿在數據分析方面的水平有相當的了解,不免惺惺相惜。

時隔恰好一年,施睿突遇項目裁員,情急之下想到了遠在法國的這位從未謀面的朋友。

“把你的情況告訴我,我來想辦法。”Gabin在電話中說,他來想辦法,但首先他要了解施睿的學習背景,與能力特長。

兩個人那天電話溝通了一個多小時。

這也就是秦箏看到施睿在冰封的陽臺上,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的那天。

只是那天秦箏還不知道睿兒被裁員了,頭頂上的一片天塌了。她只擔心施睿在陽臺上會受凍。

想不到他在絕望之時,到處搬救兵。

熱情的Gabin當即推薦了他的兩個朋友給施睿,這兩個人都是I公司的,並祝他好運。

施睿立刻就聯系這兩個人。

這兩個人中的一個跳槽了,已不在I公司供職。在美國的IT行業,一兩年跳槽一次太普遍了。Gabin的另一個朋友叫做Leo,是I公司在加拿大分公司的主管。

這個叫Leo的,秦箏並沒有見過他的照片,施睿當時也沒有告訴媽媽這個Leo是哪國人。

電話聯絡有了結果,令人驚喜的是加拿大分公司有一個部門居然就在B城。

這真是天上掉餡餅。

呆是不知道這塊餡餅能不能落地,又,落地後會不會掉到睿兒的嘴裏。

但不管怎麽說,都是一根金色的救命稻草,是柳暗花明的一條路。

秦箏聽到這個消息,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。

現在回過頭來想想,施睿為什麽急著找Gabin幫忙,原因很簡單:I公司目前把施睿踢出了員工名單,要想保住H-1b,就得找一個檔次、實力都上乘的公司,這家大公司認可H-1b簽證抽中的事實,並幫忙把關系轉到新公司,才能排隊等綠卡。

加拿大分公司的Leo主管宅心仁厚,急人所急。他不僅毫不遲疑地答應幫忙,而且立刻讓手下的兩個得力幹將著手專門去對接這件事。

秦箏是名黨的幹部,是名愛國愛黨的教師,但在那些日子,她相信Leo是高高在上的神,是萬能的主,是救人苦厄的佛。

她天天祈禱祝Leo好人平安幸福。

Leo的關心是真誠的,他對施睿的幫助可以說是全力以赴、感人肺腑。他親自在奔波,在開高層電話會議時,為施睿爭取機會,主動向上級介紹他所領導的部門業績顯著,希望招納新人,手下人整理好了施睿的相關資料,隨時可以遞交總部。

一切的確在緊鑼密鼓地進行。

時不我待,施睿的確等不起。

施睿忐忑不安,希望、懷疑;盼望、擔心。

那一陣,陸伊檀收斂起了產後時時發作的小脾氣,默默地做家務,帶孩子,與秦箏處得也算和諧快樂。

施睿的忐忑,是因為I公司雖然沒有明文規定,但在美國這樣一個大公司,高高在上在所難免,從不缺人才,高精尖人才排著長龍一樣的隊伍,打破頭想進來,歷史上似乎還沒有把已經裁掉的人又招進來的先例。

這種忐忑,的確是有道理的。

在美國各種報刊,不會看到被裁人員不得再招進同一家公司的字眼,但人家就是這麽做的。

這是沒有宣之於口潛規則。

施睿會幸運地再回到原來公司嗎?

和施睿一樣命運的被裁人員各自在想法辦法,他們有的去了別的公司,有的去了別的城市。比如一位印度小哥,很快去了美國南部的I公司分公司。

施睿朝思暮想這個問題。但最終,他打消了不好的念頭,他堅信Leo的級別足夠,招人的理由也足夠。

事情進展了一段時間後,加拿大主管Leo打電話給施睿。他以征求意見的口吻跟他商量,在部門開會的時候,施睿能不能參加,聽聽他們正在進行的項目,先介入角色。

這?

施睿接這個電話的時候正是早上8點多鐘,秦箏抱著仲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她感覺出了電話的重要性,移位坐到了餐桌前。

她肯定,她真的看到了睿兒眼睛裏的火苗亮了一下。

這是希望的火苗。

事情有轉機了。

秦箏那陣子提心吊膽,本來話就不多的她更沈默了,但每天她都提著耳朵,不放過一點一滴的信息。

他聽到施睿跟媳婦在交談,施睿堅信重回I公司八九不離十。

秦箏的確放心了許多,那段日子她家庭遺傳的胃病已經十分嚴重,不回國治病是不行的了。她做好了回國的準備,何況她在這裏也幫不了太多的忙。

被裁人員重回I公司,雖然成功的是印度人,釋放出的某種信號卻讓人高興。

既然被裁員的印度人去了別的城市,仍舊在I公司分公司上班,那施睿也可以。

如果施睿能夠繼續回I公司上班,秦箏放心地回國,一切皆大歡喜。施睿被裁員的公文就是一張廢紙。

還有,如果不告訴施雨平,他自始至終根本不知道施睿有裁員一事。

唉,都怪自己沒沈住氣,秦箏想著。

她的喉嚨部位梗塞感覺越來越重,胃病讓她吃不了多少東西,人日益消瘦,很像一個紙片人。

施睿最覺得愧疚的便是自己工作的變故,這其中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不說,還讓母親與妻子操碎了心,他時常覺得是自己不夠優秀,讓家裏人受累了。

可是,非常時期,急有什麽用?

I公司的內部換崗真的可行嗎?Leo真的能幫成這個忙嗎?

已經是北美的初夏。

仲娜寶寶已經會“啊啊啊”地表情達意了。那些長尾巴的鳥兒成群地飛往墻角的桑樹,樹上面每天都有成熟的桑果,還有沿墻垛爬著的金銀花,香飄滿院。

秦箏每每在傍晚的時候抱著仲娜去看桑果,鳥兒們飛來飛去,傍晚的天空絢麗無比。只可惜,仲娜還不知道擡頭看天上那些美麗變幻的雲彩,飛機的轟鳴聲那麽大,她也不知道擡頭尋找大飛機。

一天又一天,期待與失望,失望與期待。

日子以讀秒的速度推進。

秦箏很孤獨。

尤其是黃昏時分,晚風吹起之時。

B城是個好地方,很少有那麽一座城市,它有湖光山色,有高樓大廈,有宗教傳承,有市井鄉氣。它有風景,有智慧,有藝術,有美食,可是,秦箏想:我來了,我愛你,可是,B城知道我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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